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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丛书《北宋副宰相——冯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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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13 16:34: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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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冯培衡 于 2011-3-13 17:09 编辑










北宋副宰相——冯京

顾明德  编著

民建咸宁市咸安区支部委员会

咸宁市咸安区地方志办公室  合编

咸宁 市 咸 安 区 档 案 局

咸宁历史悠久,钟灵毓秀,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不但是桂花之乡、茶叶之乡、苎麻之乡、楠竹之乡、温泉之乡、千桥之乡、嫦娥文化之乡,更是人文荟萃之地,有着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丰富的精神内涵。

文化是国家的灵魂和命脉所系,也是一个地区综合竞争力的重要标志。而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地域文化历史脉络、精神积淀和人文内涵的重要载体,肩负着延续历史、传承未来的厚重使命。发掘、抢救、保护、整理、传承、彰显咸宁的历史文化,对于提升咸宁的历史文化内涵,推动咸宁文化的发展和繁荣,打造品牌形象,提升综合竞争力,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为挖掘、抢救咸宁历史文化遗产,传承和开发利用咸宁历史文化,激励后人,振兴咸宁,在中共咸安区委、区政府的重视下,在区政协、区委统战部和民建咸宁市委的支持和指导下,民建咸宁市咸安区支部成立调研小组,由区政协原副主席周克资任组长,组织人员,对咸宁历史文化遗产进行全面调查,广泛搜集资料,拟陆续撰写出版系列丛书。这是一件大好事。

咸宁自唐宋以来,历代名人辈出,朝廷官员、封疆大吏、文化名士、忠臣义士不胜枚举,名垂青史者不乏其人。在这套系列丛书中有咸宁十大历史名人,《北宋副宰相——冯京》就是其中之一。本书比较全面地介绍了冯京的一生,内容丰富,资料翔实,尤其是客观地介绍了冯京对王安石变法的态度。冯京“终老未尝一日弃书”的刻苦学习精神、不谀权贵、不结朋党、中立不倚、不计个人得失、敢于犯颜直谏、爱民如子的高尚品德值得后人学习。

开发利用历史文化资源,弘扬咸宁历史文化,对于促进咸宁精神文明建设,提高咸宁城市文化品位,发展咸宁文化旅游事业,服务咸宁经济建设,必将起到不可或缺的推动作用。


张明新


二○一○年秋

序作者为中共咸安区委常委、区委组织部部长、区委统战部部长

   

北宋副宰相——冯京 ………………………………
1

小引 ……………………………………………
1

行善积德
中年得子 …………………………

状元出世
吉兆纷呈 …………………………

错认马凉
借题发挥 …………………………

才华初露
宿儒
惊奇 …………………………

打狗作赋
县尊惜才 …………………………

严父辞世
才子落魄 …………………………

慧眼识英
三元及第 …………………………

国丈逼婚
状元不从 …………………………

三次婚姻
两娶相女 …………………………

初次外任
遮道挽留 …………………………

仗义执言
仕途受挫 …………………………

奉旨巡边
抚西北 …………………………

参知政事
中立不倚 …………………………

郑侠劾吕
冯京谪亳 …………………………

受命入川
平乱安民 …………………………

王吕交恶
冯京还朝 …………………………

超龄留任
两镇北陲 …………………………

生荣死哀
名垂千古 …………………………

负敕寻祖
落叶归根 …………………………

冯京年谱简编 ………………………………………

附录:资料类编 ……………………………………

一、诏书·制敕·批答·口宣 ………………

(一)冯京 ……………………………………

(二)追封冯京曾祖父、曾祖母、祖父、

祖母、父、母、富氏次女制 …………

二、传记·简介 ………………………………

(一)冯京传记、简介 ………………………

(二)冯京之父冯式传 ………………………

(三)冯京裔孙冯敏传 ………………………

三、墓志·碑铭 ………………………………

(一)冯京墓志铭 ……………………………

(二)王氏夫人墓志铭(冯京原配)……………

(三)故太和县君墓志铭(继室富氏长女)………

(四)宋故安化郡夫人富氏墓志铭

(再继室富氏次女)…………………………

(五)富郑公神道碑(节录)……………………

(六)晏公神道碑铭(节录)……………………

四、遗篇拾零 …………………………………

五、趣闻轶事 …………………………………

六、名胜古迹 …………………………………

七、翰墨流芳 …………………………………

八、密县五虎庙冯京夫妇合葬墓简介 ………

九、千年古刹
——潜山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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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3-13 16:36:17 | 显示全部楼层

  

咸宁负幕阜而濒云梦,扼湘鄂走廊之咽喉,而北屏武鄂,南控湘粤,山川秀丽,景物宜人。咸宁自古以来民风淳朴,“居民杂处于山巅岩谷者,以种茶为生计;其平夷近川者,以耕种田畴为力食,以樵采为恒业。民多朴鲁少文,浑然与木石居,与鹿逐游也。而永丰一邑,虽弹丸黑子,而实通都大邑,冠盖往来之康衢也。昔汉[]相牛僧儒托处于此,一时名卿大夫晋接交游,渐成为盛景。自是而高人隐逸之流,或筑宅居第,渐酿为文。”(冯京《永丰驿读书台记》)从此,历代冠盖如云,名卿大夫、封疆大吏不可胜数,名垂青史者不乏其人,冯京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冯氏旧家河朔(黄河以北地区)。冯京的先祖喜春公是唐玄宗时的驸马。五代时,为避战乱,曾祖冯碧举家南迁粤西之宜山龙水龙江浪埠之北(今广西宜州市庆远镇)。

宋乾德元年(963)正月庚申(初七)至三月,太祖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兼侍中慕容延钊为湖南道行营都部署,发兵会襄阳,克荆门、岳州、潭州、澧州、武陵,降天雄,取14州、1监、66县,平定荆南(南平)。开宝三年(970)九月己亥(初一),又以潭州防御史潘美为贺州道行营兵马都部署率师伐南汉,连克贺州、富州、开建寨、桂州、连州、英州、雄州、昭州。四年(971)二月辛未(初五),师至白田南,南汉主刘鋹素服出降,宋兵进入广州城,俘其宗室官属98人,得州60、县214。五月乙未(初一),献俘太庙太社。统一了长江以南,除东部的南唐和吴越割据势力以外的广大地区。荆南(南平)和南汉灭亡后,南北通道畅通无阻,冯京的祖父冯禹谟北游汴京(今河南开封),将自己所作的诗百篇献给太祖,太祖看后,非常赏识其学识才华,未经考试,即委以殿中丞之职。后来,冯京之父冯式亦任左侍禁。

咸宁地处南北交通正衢要道——纵贯湘鄂走廊的湘鄂古驿道北端,是江北晋、冀、鲁、豫和江南湘、赣、粤、黔、滇陆路互通的江南第一个驿站。清代著名女作家、《再生缘》的作者陈端生之父陈玉敦,由山东登州府同知改任云南临安府同知时,陈端生随任。她由山东赴云南和由云南返回北京,均曾落脚于“湖广省城武昌府咸宁县”城永丰驿(今咸宁市咸安区永安街道,驿站在今西大街马王庙)。她笔下的孟丽君就是被咸宁县城的珠宝商人康信仁(号若山)在贵州的小旅店中收为义子,并带回咸宁县城的家中。现代电视连续剧《孟丽君》和说唱作品改作河南,就是以陈端生原著《再生缘》为底本改编的。由此可见,咸宁县城在陈端生心目中的印象之深,亦足证咸宁地处南北交通正衢要道。

这咸宁县城永丰驿,负青山、临腴田、襟河湖,便樵采、利耕种、任渔猎;民风淳朴,各安其业,夜不闭户,道不拾遗;通都驿道穿城过,八方物产辐辏来;商贾云集,市井繁华;冠盖往来,文风鼎盛。尤其是在冷兵器时代,若遇兵荒马乱,随处林泉好安身。加之这里地处江南,气候温和,四季分明,离京城较之粤西宜山近三分之二的路程,而汴京虽是国都,地处中原,但气候干燥,冬季寒冷,且多风沙。因此,冯式随冯禹谟北游时,父子俩就相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冯禹谟任殿中丞后,父子俩就由粤西北迁鄂州咸宁县城永丰驿,卜居于南门外山垄,时人以其姓氏称为“冯家垄”(冯宅故址在相山下,即今华容山下区公共汽车运输公司停车场东侧山窝)。

冯京,字当世,宋真宗天禧五年(1021)九月壬戌日戌时出生于鄂州咸宁县县城南门外冯家垄,仁宗皇祐元年三月癸丑日三元及第,历事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官至枢密使(佐天子执兵政)、参知政事(副宰相)。自隋文帝废除“九品中正制”,并于开皇三年(583年)正月下诏举“贤良”,十八年(598)七月下令以“志行修谨”(道德高尚)、“清平干济”(才干超群)2科举人;炀帝大业三年(607)四月诏令以“孝悌有闻”、“德行敦厚”、“节义可称”、“操履清洁”、“强毅正直”、“执宪不饶”、“学业优敏”、“文才秀美”、“ 才堪将略”、“膂力骄壮” 等10科举人,大业五年(609)正月又诏令以“学业该通,才艺优洽”、“膂力骄壮,超绝等伦”、“在官勤慎,堪理政事”、“立性正直,不避强御”等4科举人,并设置明经、进士2科,以“试策”取士以来,至清德宗光绪三十年(1904)最后一榜进士考试的1300年间,冯京是连中文“三元”的13人之一,又是13人中较著名的3人之一(如果宋庠没有连中“三元”则仅有2人;如果严格地按一次性“连中”,中间不间断,即头年秋中“解元”,翌年春中“会元”和“状元”,则明代的商辂也不算的话,就只有冯京1人)。冯京“三元及第”,步入仕途后,因相继娶当朝名相富弼的长、次二女为继室、再继室,成为“天子门生宰相婿”,而留下我国封建社会唯一“两娶宰相女,三魁天下儒”的千古佳话。

 楼主| 发表于 2011-3-13 16:36:58 | 显示全部楼层

行善积德  中年得子

冯京之父冯式心地善良,乐善好施。一次,冯式骑着驴子出去办事,将驴子拴在对方门外树下。恰巧这村有户人家的驴子丢失了,男主人到处寻找,见拴在树下的驴子象自己家的,告知这家主人,要将驴牵走。冯式也不争辩,把驴子让给了那人。冯式没了驴子,只好步行回家。后来,那家丢失的驴子自己跑回家来,那人便将冯式家的驴子送还。冯式的家仆认为主人被那人讹了驴子,步行回家不说,还让主人在别人面前失了面子,因此大发脾气。还驴人自知理亏,连连赔礼道歉。仆人仍然不依不饶,没完没了。冯式竭力制止仆人,说:“事物都有相似的,不要责怪他。”还驴人临走时,冯式还拿出钱来送给那人,让他自己去买酒食吃。

一次,冯式到很远的外地去,在客店里与一位回家的商人同住一室。这位商人临睡前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放在枕头旁。次日,商人急着赶路,天刚蒙蒙亮就起程,临走时竟忘了将褡裢带走。等到冯式吃过早饭,收拾行李准备起程时,发现商人的褡裢未带走。冯式将褡裢提起来时感到有些沉重,而且还听到金属摩擦的响声,打开一看,里面足有白银百余两。冯式想把银子交给店家转交商人,但“人心隔肚皮”,谁知店家心肠好坏?百余两白银可是个不小的数目!若是店家见钱眼开,昧着良心没了,推说没看见,或被他人冒领,而自己与商人同住一室,店家的帐簿有记载,商人回头追寻起来,自己脱不掉干系,弄不好还会出人命案。于是冯式决定留下来,亲手将银子交给商人。冯式这一留就留了一个多月,一直等到那位商人返回寻找,如数交给商人才离店回家。商人要给冯式谢金,冯式分文不取。

冯式又一次外出时,天晚投宿驿馆。冯式安顿好行李,洗漱完后,见天色尚早,便到驿馆院内散步,偶然听见抽泣声。冯式循声走到院角的一间房前,从破窗纸洞向房里望去,吓了他一跳,只见昏黄的烛光中,一对壮年夫妇站在一条长凳上,一根麻绳挂在屋梁上,两端已打好活套结,双手正抓着活绳套准备投环自缢。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冯式赶忙撞开房门,将夫妇俩拉下凳子。冯式极力解劝,再三追问缘由,方才得知:壮年男子是驿馆原来负责管理馆舍,招待宾客的旧馆人。前不久,驿馆换了新主人。而他们因欠官府一百多两银子无法赏还,夫妇俩准备一死了之。冯式再三劝说,并立即拿出银子,替其如数偿还了。夫妇俩感激不尽。后来,冯式再次遇到这位旧馆人,馆人客客气气地将冯式请到家中,热情款待并留宿。等到夜间,馆人命其小妾去侍奉冯式。小妾借端茶送水的名义敲开冯式的门,进门后,除了换茶续水外,无所事事时就低着头红着脸站在冯式身边,直到夜深人静还没有离开冯式房间的意思。冯式多次催促小妾回房休息,小妾就是不走,又不吭声,还有些羞羞答答的样子。冯式不由心中起疑,便询问小妾为何夜深还不回房休息。当冯京得知是馆人为报恩而让其小妾来陪冯式睡觉后,正色而言:“美色人人爱,皇天不可欺。”尽管冯式下了逐客令,而小妾未奉主人之命不敢擅离。冯式只好秉烛待旦。

冯京的祖父冯禹谟晚年病入膏肓,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已是奄奄一息。凡是去看望过禹谟的亲戚、朋友和乡亲都劝冯京的父亲冯式不必再为其父禹谟花钱劳神,准备后事要紧。这冯式也同常人一样,迷信阴阳学说,见自己已过不惑之年尚无子嗣,便认为是祖人没有葬到风水宝地。为了延续冯氏一脉,免致祖宗断了香火,于是,不辞奔波之苦,从外地请来颇有名气的堪舆(阴阳)先生为其父选择墓地。这天,天气格外晴朗,冯式在前领路,一行人往冯家的山上走去。这冯家的山在县城西北,距冯家垄5里,地名“凤凰山”,也是块风水宝地。一行人刚走到山腰,突然,冯式止步不前。随行的人问其原故。原来,有个人在冯家的山上偷砍柴火,听到冯式等人的说话声,赶忙爬到树上躲起来,被冯式发现了。冯式见问,回答说:“有个偷柴火的人看见我们上山,吓得爬到树上躲起来。我们在这里多等一下,好让他下树,免得掉下来伤了手脚。”风水先生听到冯式的话后,说:“冯公的心肠太好了,不必再到其他地方选了!”

冯式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四十多岁尚无子嗣,而冯式毫无不豫之色。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冯式的夫人朱氏是个知书达理、深明大义的人,为人处世无不以“三从四德”为准绳。见丈夫年近五旬,而自己尚未生一男半女,内心委实不安,常邀丈夫一起到县内名山古刹烧香许愿,求神拜佛,但始终不见动静。朱氏唯恐断了冯氏血祀,经常劝冯式纳妾。开始时被冯式拒绝,他说:“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后来朱氏絮聒得多了,耳朵听起了茧,便以没有合适人选为由推辞。一次,冯式到京城开封去,行前,夫人拿出数锭白银交给冯式,再三叮嘱:“相公到现在还没有子嗣,冯氏不能后继无人。你把这些银子带去,买个年轻的小妾回来,也好延续我家香火。”冯式见夫人婚后十余年一直为自己未能为冯氏生下一男半女而耿耿于怀,于是顺着夫人的意思收下银子。冯式在汴京办完事后,准备到街上给妻子买些礼品。这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冯式边走边看,在一处人群密集的街道旁,看到一个头插草标的少女,由一个仆人打扮的老人陪伴着站在那里。冯式知是卖身的,这才想起离家时妻子的千叮万嘱,于是与仆人讲好价钱,付足身价银,将少女带回客栈。顺路除给妻子买礼品外,又给少女买了两套换洗衣裳和胭脂水粉、钗环、梳篦等女人用品。这少女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后,冯式再看少女时,虽非花容月貌,也有几分姿色,而且举止有度,言谈不俗,毫无小家碧玉之态,更非农家村女之形,似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冯式不由得不对该女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询问少女芳龄,年方二八;再问其卖身缘由时,少女只是哭泣,不肯说。在冯式的再三追问下才说出实情。原来,少女姓张,父亲讳祖,是个转运使,母亲去世,她又是独生女,父女俩相依为命。这次,张祖押送皇粮进京,因家中别无亲人,无法安顿爱女,只好将她带在身边,顺便让她到京城游玩一下,见见世面。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因路程遥远,途中久雨不晴,而期限难违,只好冒雨赶路,导致部分粮食受潮发霉,交不出去,因此数量不足,户部勒逼赔偿。由于父亲为官清廉,家中毫无积蓄,无奈之下,只好鬻女赔偿。冯式得知她的身世和遭遇后,非常同情,不忍心侵犯。冯式熟知“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古训,晓得女子把贞节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因此,当即找到客栈老板,为她另开房间,让她独宿。次日早饭后,冯式带着少女找到其父寓所,将少女送还其父,不但不索回身价钱,还以白银20两相赠。父女俩感恩不尽。冯式回家时,夫人见其孤身一人,于是询问买妾的事。冯式如实地告诉了夫人。夫人听后不但没有责怪,反而安慰说:“相公的阴德积得厚,将来一定会有子嗣,不愁后继无人。”果如其言,不久,朱氏怀孕,先生下长子冯襄,后来又生了次子冯京。

人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在父亲的熏陶下,冯京继承了其父乐善好施的美德。冯京入仕后,有一次到表兄朱适家去。看见表兄家有个看上去已经结过婚、仪容不俗、言谈优雅、举止有度的年轻婢女,冯京心中有疑,于是询问婢女。原来这个婢女本是一位同年(榜)进士的妻子,为给身患绝症的丈夫治病,将盘缠花得一干二净,连随身之物也典当完了,而丈夫最终还是不治而亡。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才将丈夫草草安葬。由于身无分文,家乡遥远,而且,婆家和娘家都没有亲人,没有办法返回家乡,因此流落京师街头。为生活所迫,投身到朱家当婢仆,只求有个遮风避雨之所,有可充饥的粗粮剩饭,有可遮体的葛布麻纱,免作异乡冻馁之鬼,就是奢求了。冯京得知婢女的身世和悲惨遭遇后,顿生恻隐之心,见这位年嫂既无“三从”可从,且又年轻,人生道路正长,为奴作婢不是良策。于是,在征得年嫂本人同意,并得到表兄慨允后,为这位同年妻子找了个好人家,还助以妆奁,将其嫁了出去。

从冯式迁居咸宁起,到冯京致仕时止,父子两代三次兴建房屋、置买田产。冯京离开家乡时,都将其分赠给了族中的穷人,一文不取。直到致仕,退出官场后,才在京城买房居住。

上二事本是后话,有文不对题之嫌,在此一并表过,后文不提。

 楼主| 发表于 2011-3-13 16:37:41 | 显示全部楼层

状元出世  吉兆纷呈

华夏子孙自古以来,就有自然崇拜、图腾崇拜、鬼神崇拜、祖宗崇拜等传统习俗,并演绎出一套套完整的理论体系,且扎根于人们的心灵深处。例如某位历史名人出生,就会将自然现象与之对应起来,以说明其与常人不一般,是上天的旨意,并附会出许多神话传说。不但如此,他们还将自己认定的正人君子与奸佞小人分开,正人君子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是来降妖除魔,拯救黎民的;而奸佞小人则是妖魔鬼怪转世,是来扰乱乾坤,残害百姓的。例如,与冯京同年出生、同朝为官,比冯京早7年入仕,早12年赋闲,早8年去世,享年66岁的政治家、文学家、思想家王安石,在许多宋人笔记里,都热衷于描写其真身是一只獾。《邵氏见闻录》里说他出生的时候,一只獾跑进了产房,瞬间消失不见,所以王安石有个小名叫作“獾郎”。《云麓漫钞》也说王安石出生的时候,一只野獾很奇怪地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关于“獾郎”的来源,《铁围山丛谈》另有一种说法,即一个叫作李士宁的“异人”经常出入王家,慧眼识破了王安石的真身,所以直接叫他“獾儿”。“野獾附体”的传言在今日看来只不过是笑谈,而王安石因少年时期全身长满疥疮,留下“肤理如蛇皮”的后遗症,以致形容猥琐,才是他“獾郎”这个小名的真实缘起。而冯京无论是官方正史、地方志,还是宋人笔记、民间传说,都是正面的。

《粤西丛载》云:冯京之父冯商(式)微时与其曾祖父冯碧烧灰[“灰”疑为“炭”]于天门山。冯碧死于山上,冯式归家与冯京的祖父冯禹谟商议买棺营葬,回到山上时,蚂蚁已集土封尸成墓。冯京官至参知政事后,号其山曰:“天门拜相山”,又名“状元山”。按当时当地著名的堪舆家廖金黄说,这山是一座有地气的风水宝地,称为“照天烛”,其(烛)光在顶。冯碧恰巧死于绝巘之巅,是最好的奇穴。但是,与天门山一脉紧连并峙的另一座山峰峰顶偏向北侧,因此,“一山正,一山斜,状元出自别人家”。后来,冯式迁居咸宁,生次子冯京。冯式殁后11年,冯京在州试、省试(礼部会试)、殿试中连夺魁首,果然奇验。

前文已述冯京之父冯式广积阴德数事,至于平时资贫济困,助弱扶危,抚孤恤残之事不胜枚举。冯式到了壮年还没有子嗣延续香火,于是逢庙进香,遇观添油,祈天祷地,礼佛拜神,求嗣延脉。冯式是城南二十里潜山寺的檀越,每月的朔、望日和诸佛、菩萨、诸神等的诞辰和纪念日,夫妇俩必去进香布施,诵佛念经。冯式在京城还妾赠金,孤身回家后仅数月,夫人朱氏妊娠了。冯式夫妇喜不自胜。宋真宗天禧五年(1021)九月壬戌日冯京将要出生时,德星入翼十二度,通晓天文的阴阳家说这是咸宁有异人将要出生了。德星是岁星,是主祥瑞的星,也即木星,星之所在有福,故曰“德星”。翼,星官名,二十八宿之一,朱鸟七宿的第六宿。翼,又是天区名。古人将天上星宿所在方位(即天区)与地上的行政区划相对应,宋代鄂州的分野属翼地,咸宁恰好在翼地十二度,与冯京的出生时间和出生地点恰好吻合。因此民间广泛流传着冯京将要出生时,星象已动,出现不同寻常的征兆的说法。不仅如此,在冯京出生的这天夜里,全城的人同时做了一个梦。人们在梦中看见一队衣着华丽的仙女擎着黄罗伞、旗幡,捧香玉女手中的香炉仙香缥缈,奏乐仙姬吹奏着人间难得几回闻的仙乐,自天而降,来到冯家上空。奉旨仙姬宣读玉帝敕旨,言冯氏累世积德行仁,理宜褒扬,今奉玉旨送状元给冯家,以振民风。捧婴仙姬(一说是送子娘娘)将手中的婴儿抛向冯家后,众仙冉冉升空远去,倏忽不见。里人醒来,象亲临现场一样,历历在目,还能闻到微微的馨香。翌日,果闻冯家生了个面庞俊美、白白胖胖小子,人们联想起梦中事,众口一词,都说冯京是天宫中的金童奉玉皇大帝的圣旨来冯家投胎,以报冯家累世所积的阴德,真是善人有善报。等到冯京三元及第后,又多了种种传说,有的说冯京是天上主管文运的文曲星下凡,不然,他小小年纪怎能“日记千言”,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文章写得那么好,而且连中“三元”?有的说富氏次女是天孙织女下凡,是来辅佐冯京,成就其功名的,明代戏曲作家沈龄还为之作《三元记》。后来又说富氏次女是天上的玉女下凡,否则,为什么前两位夫人都在于归后仅一年就亡故了呢?金童和玉女本来就是天上的一对,两人每次都是一起下凡的,从来没有分开过,并搬出唐代征西二路元帅薛丁山和他的三夫人樊梨花来作证,并且还说是月老喝醉了酒,看错了姻缘簿,系错了红绳。这月老也实在太不负责任了,一错再错,应当革职查办才对。到最后,又有了更离奇的传说,说冯京是五台山五世修行的罗汉转世,还拿出了“铁”的证据,这证据就是北宋人刘延世编的《孙公谈圃》。

宋哲宗绍圣初年新喻(今江西新馀)人刘延世之父知长汀县,刘延世随父寓汀州时,得与元祐年间曾任中书舍人的孙升交游。刘延世收录孙升平时所讲朝廷大臣的故事而编的《孙公谈圃·卷中》第二条记载了冯京的一件事:冯大参京尝患伤寒,已死,家中哭之,已而忽甦,云:‘ 适往五台山,见昔为僧时室中之物皆在,有言我俗缘未尽,故遣归。’因作文记之,属其子,他日勿载墓志中。”孙曾与冯京同朝为官,书中所记之事应该不假。冯京死而复苏这件事用现代医学来解释,叫作“假死”。虽然冯京交待儿子们不要将这件事写进《墓志》,但还是可以从《墓志》中找到蛛丝马迹,而且还可以推断出假死的大致时间。

熙宁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丙午,神宗在罢去王安石职务的同时,除资政殿学士、右谏议大夫、知成都府兼成都府、利州路安抚使冯京为给事中、知樞密院事,并下詔命冯京抚定蕃部后立即赴京任职。十一月初四日丙辰,又命知枢密院事冯京兼群牧制置使。熙宁十年春正月庚申(初九日),冯京还在成都府上奏朝廷,请求修理安远城、永康军城;将威远军移到安远,蚕崖关移于溪谷口;为成都府路轉運使俞充、轉運判官段介请功。直到龙图阁直学士、集贤殿修撰刘庠赴西川接任成都知府,冯京才入朝。冯京的《墓志铭》说:“时官制行,换通议大夫兼群牧制置使。疾病,神宗使医来,或损若益,使中人立驰奏。每闻有瘳,喜动颜色。中夕与左右云:‘适梦冯京朝,甚慰。’赐诏曰:‘忠义之诚,神灵监相;渴想仪形,不忘梦寐。’公造朝,神宗首及所梦事。”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冯京当时病得非常厉害。神宗实行官制改革是在元丰五年(1082),其时,冯京又已外任河阳,而且直到3年后神宗驾崩时都没有回朝,而冯京兼任群牧制置使是在熙宁九年十一月。从冯京被贬亳州到重回朝廷已两年多,由“适梦冯京朝”、“渴想仪形,不忘梦寐”、“公造朝,神宗首及所梦事”等语,可推断冯京因患伤寒而假死,当在由成都返回汴京,还未上朝前,甚至在返京途中就已生病了,而且,冯京由成都返京时间正是伤寒病多发期的冬春之交。另,《宋史·冯京传》云:“惠卿告安石罪,发其私书,有‘勿令齐年知’,齐年谓京也,与安石同年生。帝以安石为欺,复召京知枢密院。京以疾未至,帝中夕呼左右语曰:‘适梦冯京入朝,甚慰人意。’乃赐京诏,有‘渴想仪[“刑”通“形”、“型”]不忘梦寐’之语。及入见,首以所梦告焉。顷之,以观文殿学士知河阳。”彭汝砺在绍圣元年四月三日冯京去世后所撰的《墓志铭》,于八月壬申日随着冯京安葬于河南府密县义台乡南朱村之祖茔而埋入冯京的墓室顶部。而《宋史·冯京传》最早应是北宋末年所撰,至迟则应是元季丞相脱脱等所写,绝非彭汝砺一人所为,但二者竟是如此吻合,可见此事不虚。由此,可推断冯京假死是在熙宁十年(1077)春。于是,咸安民间又有冯京是五台山五世修行的高僧转世的传说。

冯京弱冠后,冯式将他送到建于县城东门外东皋山下的东岳庙读书。他的家在南门外冯家垄,每天早出晚归,独来独往于家庭和学校之间。一天,天黑后,一个更夫登上东门城楼,沿着东门至南门的城墙巡视,看到一个小孩的身影从东岳庙出来,沿着通向冯家垄的小路走去。更夫知道这个小孩是冯京,因为冯家垄只有冯京一家人在那里居住。只见冯京走到山边时,突然在冯京的前面亮起两团象灯笼一样的亮光,并随着冯京的走动而向前移动。起初,更夫以为是他的父母见他回家晚了,提着灯笼接他,但未听到父(母)子相互打招呼的声音,又未见到另外的身影。更夫感到奇怪,便沿着城墙一直跟踪到南门城楼,在这里可以看到冯家垄东侧小山窝里冯京家的房屋。冯京走到南门口的山咀拐弯处能够看到家时,亮光又突然消失。随后几夜,这位更夫特别注意,依然如故。更夫将这件稀奇事讲给家人听后,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全城的人都知道了。有那好奇的人也跑到城墙上去看,证实了更夫所言不虚。更有那好事者跑去询问冯京的父母,得知其父母从未接过。再问冯京,冯京说从未见过前面有灯笼,只是无论天色怎样黑暗,山脚下的小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冯京幼年在东皋山东岳庙读蒙馆时,他的父亲冯式提笔在冯京所读书的封三中写下:“将士郎、守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借绯冯京”十九字。冯式去世后十一年,冯京状元及第,先授将作监丞,不久又任荆南通判。后来,将冯京幼时所读的书拿出来比对,果然象冯式所写的那样,没有一字之差。这件事始载于与冯京同朝为官的范镇所撰《东斋记事》,宋人江少虞亦将其事辑入《宋朝事实类苑》。

冯京年轻时喜欢豪饮,没有节制,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冯京客寓武昌期间,一天夜里,喝多了酒,醉倒在郊外溪边。有个渔翁打鱼回来,将渔船靠岸后回到船舱中睡眠。睡梦中忽然看到一个身被金甲的神人大声呵斥他:“冯侍中在这里,怎敢不避开!”渔翁惊醒后觉得很奇怪,慌忙爬出舱外,借着月光来到岸上寻找。只见一人穿着衣服戴着帽子在草丛中睡熟了,渔翁把他叫醒,问他是谁,得知是冯京,刚好与梦中所见的人说的“冯侍中”同姓,就知道梦中见到的人所说的冯侍中就是冯京了。渔翁立即对着冯京下拜说:“他日贵显,幸勿相忘!”并将梦中见到的情景告诉了冯京,请冯京到船舱内睡觉,以避风露。翌日天明,渔翁驾船送冯京来到武昌码头,拴好船,二人一起进入武昌城。等到冯京显贵后,再来寻访渔翁,想感谢他时,已是人去船渺,再也找不到了。事见北宋王辟之《渑水燕谈录》,近人丁传靖所辑《宋人轶事汇编》也转载了这件事。

皇祐元年己丑春正月初八日辛丑,仁宗命翰林學士趙燍權知貢舉。二月辛未,又诏知青州、資政殿學士、給事中富弼為禮部侍郎,主持礼部的会试。富弼就是冯京后来的继室、再继室富氏长、次二女之父,至和二年六月戊戌日由昭文馆大学士、宣徽南院使、判并州升任户部侍郎、平章事(宰相)。与司徒、兼侍中、太师、魏国公韩琦齐名,号称贤相,时人谓之“富韩”。当时有祥云围绕华盖星,久而不散。司天监的星官说:“郁郁芬芬,乃登贤气也。”意思是说这榜科举考试将会有众多的人才出现,并有贤人出世,辅佐朝庭。冯京以庆历八年秋至是年三月自乡试至廷试三居首选,后来,冯京官至枢密使(佐天子执兵政)、参知政事(副宰相),正应着祥兆。时人号称其为“冯三元”,声震寰区。

上述诸事,取之方志、野史、古人结集及咸安民间传说,绝非笔者杜撰。

 楼主| 发表于 2011-3-13 16:39:07 | 显示全部楼层

错认马凉  借题发挥

冯京自幼聪明英异,卓尔不群。总角之年,其父冯式将他送到设于县城东门外东皋山下的东岳庙蒙馆就近读书。冯京读书非常用功,早出晚归。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起床,到他家右侧的山嘴上,借着晨曦读书。在这里可以看到东岳庙的大门、听到东岳庙的晨钟声。当东岳庙敲响第一声晨钟时,他就背上书包上学,到达山门时,刚好小和尚打开大门,因此,每天总是他第一个进馆。冯京当天的功课当天完成,还要预习第二天的功课,常常天黑才沿城墙外的山边小径独自回家。后人把南门外东侧、冯京家右侧山坡上冯京每天早上上学前的读书处称作“冯京读书台”(今区公汽公司停车场北侧、南门铁路桥洞东侧铁路经过处)。

冯京读书除了刻苦努力外,还有过目不忘,“日记数千言”的天赋。他的塾师是个饱学宿儒,常常给他加压。他的同窗只读完一本书,而他读完两本。几年中,他把蒙馆阶段该读的书全部读完不说,还读了不少经馆阶段才读的书。

冯京还在东岳庙读书时就闹出个“错把冯京当马凉”的笑话。某年春,鄂州的提学官来咸宁主持三年一次的童试,东岳庙就在县城东门外,自然成了这位主考的提学大人首选考点。这天提学官在知县和本县学官的陪同下,坐着官轿,浩浩荡荡的来到东岳庙。塾师预先得到通知,率领弟子在庙门外列队恭候。进庙后,师生又一起向主考的提学官行参拜礼,然后才进入考试。在封建社会,童生仅有两门功课,一是读儒家的著作,子曰诗云;一是算学,加减乘除,也就是学打算盘,而儒家的著作又是主课。因此,试题是一篇命题作文。考试结束,主考官亲自点名,何况还是皇上派到州里专管儒学的提学大人呢!塾师和童生们暗笑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在他们这群童生中没有“马凉”而只有“冯京”,肯定是把冯京的名字写错了。知县和学官暗笑也有同样的原因,虽然他们不能确定是否有“马凉”这个童生,但冯京这个童生的才华早就闻名全县,既然叫“马凉”无人答应,又是第一名,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主考官把冯京的名字写错了。为了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本县学官与主考官耳语了一句后,主考官再次拿起放在案头的一摞卷子的最上面的一份卷子凑近鼻尖细看后,再点“冯京”的名时,冯京马上答应,并站了起来。主考官老眼昏花,那时没有眼镜,只能瞅着卷纸上的名字写榜,但还是把冯京的“冯”姓左旁两点落到名字的左旁上去了。他既知自己错了,但他想将错就错,借题发挥,再试冯京的才情,于是主考官问道:“刚才叫你三次为何不答应?”冯京道:“我本是春天(指这次童试的时间)乘疾(快)马,登(《说文》冯:马行疾也。《玉篇》冯:乘也、陵也、登也。疏:《小雅·小旻》:不敢冯河。毛传云:冯,陵也。然则空涉水,陵波而渡,故训冯为陵也。因古代“冯”féng与“憑”ping音异义异而字同,都写作“冯”。这里是借用“憑”字的含义)绝高之丘,凌波渡河而赴京师(《说文》京:人所为绝高丘也。《集韵》、《韵会》、《正韵》京:大也。《尔雅·释丘》绝高为之京。蔡邕《独断》:天子所居曰京师。京,大也。师,众也),哪来冬天北风的肃杀之气(《玉篇》凉:北风也。《诗·邶风》:北风其凉。《韵会》凉:薄寒为凉。《前汉·五行志》凉:尨凉,冬杀也)。为何要答应?”冯京巧借“冯”与“憑”音异义异而字同,“京”与“凉”形近音异义异的区别来解释自己姓名的含义(奋发向上,似有“天马行空”之意),又隐含着你这位主考官大人已经老气横秋,连别人的姓名都写错了之意。而这位老先生既然能当上主考试官,自然是满腹经纶。他背靠太师椅,左手屈贴胸腹之间,右手拈着花白胡子,眯缝着眼,认认真真地听着冯京的回答。他明知冯京在戏谑自己,非但不发怒,反而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待冯京说完,他连声称赞:“答得好!答得好!”还着实鼓励了冯京几句。可见这位主考提学官大人还真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容人之量,若是那些鼠肚鸡肠的小人,早就大发雷霆,将冯京轰了出去。冯京的回答让在坐的知县、学官捏了一把汗,同时也见识了这个久闻其名而未见其人的小冯京的聪明才智。这便是错把冯京作马凉的典故。冯京及第后,“平居笑语谐谑,或及少时闾巷田野间事,无间外。”他把少时的笑话讲给苏轼和苏辙兄弟、彭汝砺、乔执中、祖无择、钱公辅等同事、好友听。这事传开后,后人用“错把冯京当马凉”来比喻人们张冠李戴,弄错了对象。

封建社会的私塾没有年级之分,课程进度不一,一人一个书头,一人一样作业,塾师得因人施教,因材施教,类似现在的复式教学,而比现在的复式教学更在东岳庙读了五年书后。塾师见其天生异秉,而自己年纪大了,学生众多,恐怕照顾不过来,耽误冯京的前程,于是,建议冯京的父亲将冯京送到潜山寺去读书。

 楼主| 发表于 2011-3-13 16:40:27 | 显示全部楼层

才华初露  宿儒惊奇

潜山,在城南二十里,淦水月亮湾段西岸,海拔247米,占地约4平方公里。“其山形似展旗”(清《咸宁县志》),故原名“旗山”,后人因其东北狭谷的淦水月亮湾段有温泉自河床中浡沸潜出,且咸宁方言“潜”、“旗”谐音,久而久之,遂说白成“潜山”。民间又以其山形似虎雄踞,而更有“虎头”之称。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潜山寺在潜山东南坡半山腰,远离尘嚣。在潜山寺周围的山上有葛仙崖、喷水崖、观音台、梳妆台,在山下淦水月亮湾段河床中有石硼、温泉、大小龙潭,两潭之间沿河两岸的长堤上遍植杨柳。这喷水崖在潜山西南面,一注清沏的泉水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破石而出,在其下面三分之一处被一块突出的岩石击成水雾撒落到小溪,注入蘋花溪(淦水石硼以上至挂榜山下河段)。它与下游月亮湾段河床中冒出来的水形成反差,同是从潜山底下冒出来的水,这里的水着身冰凉,而月亮湾河床中冒出来的热水可煮熟鸡蛋,堪称奇观。这蘋花溪之名可是有来历的。人们传说,从石硼以上直至挂榜山下的河面上原来长满了蘋草,到了蘋草开花的季节,满河蘋花,煞是好看,故名“蘋花溪”。但是,古代淦水石硼(今温泉一号桥处)以上山区的物资流通全靠淦水水运。而满河蘋草,不便于人们行船、放簰及捕鱼,仙女鲍姑便变成一个老妪提着花篮,在蘋花盛开之时到这潜山下的河面上凌波采花,使蘋草不能结籽,来年不会再生。人们见她既没驾船,也没撑筏,而脚在水面行走如履平地,感到非常奇怪,就问她是谁,老妪答道:“吾鲍姑也。”答完就不见了人影。这观音台传说是南海观世音菩萨到西天朝见如来佛,驾着五色祥云途经潜山上空,见潜山苍松翠竹郁郁葱葱,随风摇曳,似乎在向她招手相邀,让她驻足观赏潜山景色。观音菩萨俯瞰潜山及其周围,只见潜山和癞痢山之间的狭谷有一座七彩拱桥,桥下有14团白雾蒸腾不散,下游两个深潭中两条金龙互相嬉戏,河边长堤的杨柳似乎为其感染而摇晃着身子。再看七彩拱桥以上,一溪碧水流至一道天然拦河石坎处倏忽不见。象这样的奇观在南海珞珈山从未看见,真是天上少有,人间难寻。她禁不住诱惑,落下云头,想一探究竟。原来,这七彩拱桥是温泉的雾气中的小水珠经日光照射发生折射和反射作用而形成的弧形彩带,14团白雾是由河床底下浡沸而上的温泉源源不断散发的热气被冷空气困绕在河面上,在那不见水溢出的天然石坎中有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石穴,上游的水从石穴中流下,流下后受石坎下的水顶托,看不见水的流动。观音菩萨一时兴起,洗了个温泉澡,又到喷水崖下冲洗了秀发,来到山上的一块顶部平展的巨石上坐下梳理好头发,然后登上莲花宝座准备继续西行。没曾想,这莲花宝座是有灵性的,见主人离开时间久了,它也迷恋起潜山的美景来,要以自身为潜山增添一景,同时也为主人曾来此一游留个纪念,于是变作一块独立的莲台形巨石。观音菩萨素以慈悲为怀,不忍勉强莲花,只得赤脚驾云而去。这就是观音台和梳妆台的来历。在这里可静听松涛竹韵,闲观瀑布飞泉;春赏龙潭柳色,夏看狭谷长虹,秋掏石穴嘉鱼,冬泳温泉沸潭;登葛仙崖发思古之幽情,履二台生普度之慈悲,游蘋溪启出世之遐思;读书有良师,谈禅有益友;四时美景如图画,人在画中似神仙。早在盛唐时期,潜山就是游览胜地,唐代文学家、书法家、北海太守李邕青少年时期,随其父、《文选》学家李善读书于咸宁钟台山桃花洞时,就曾流连于此,乐而忘返。真个是莘莘学子、芸芸众生读书和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说起潜山寺的历史,可上溯至东晋初,道教理论家、医学家、炼丹术家葛洪,闻交趾(越南北部)出丹砂,携子侄由洛阳出发南行,途经地处湘鄂走廊北端的咸宁时,曾于潜山结庐弘法、炼丹。其后,道徒在其结庐处设道场,供奉葛仙神像,是为潜山寺之前身。后人称其炼丹处为“葛仙崖”。

西汉哀帝元寿元年(前2年),《浮屠经》传入中国。三国孙吴,开江南佛教之先河。武周时期,女皇武则天为对付李唐宗系,一改唐太宗先道后佛的政策,举佛抑道,“铸浮屠,立庙塔,役无虚岁”,致使潜山道场衰落,道徒星散。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41),佛教的发展达到历史高峰。潜山寺应运而兴,邑人就葛洪结庐处重兴庙宇,供奉以佛教为主的神像,并正式命名为“潜山寺”。宋真宗倡导奉佛“十力”辅俗“五常”,实行以儒治国,以佛治心,使佛教进一步世俗化。在历代封建帝王、后妃、士大夫的推崇和扶植下,咸宁崇佛之风日盛,潜山寺大兴土木,寺院红墙碧瓦,雄伟壮观,成为鄂南地区的名山首刹。晨钟暮鼓声闻数里,佛香缕缕透九重,梵呗声声警世人。前往潜山寺谈禅论道、观光休闲的青袍黄冠、骚人墨客趋之若鹜;求签问卜,祈神锡福,礼佛弥灾,荐醮亡灵,冀获心灵安慰的善男信女比肩接踵。北宋时佛教内部倡导“三教融合,儒释一致”,因而邑中官绅士子不失时机,借潜山寺宽余的僧舍作黉宇,设馆办学,延请名师宿儒教授生徒,传薪播火,名噪遐迩,鄂南诸县莘莘学子慕其名声,纷至沓来。

宋仁宗景祐二年(1035),十二岁的冯京在父亲的陪同下来到设在潜山寺的学馆读书。新生入学,先生自然要考问一番。这冯京在蒙馆读书时就已经在先生的教导下读了不少经馆的书,尽管先生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奥,口齿伶俐的冯京都有问必答,并且答得头头是道,使得这位须发斑白的老学究频频点头,拈须微笑,欣然收下这个新来的门生。冯京在潜山寺读书的几年里,在名师的精心教导下,学业日益精进,深受同窗学友的钦佩和先生的赞扬。但他并不满足,所谓“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无论寒暑,每天凌晨和黄昏,凡是路过山下小路的人都能看到冯京独自一人坐在潜山寺附近的一块大石上把卷读书。

在我国古代读书人当中有许多游学者。在这众多的游学者中有种人:一种是诚心诚意访名师,求学问,想进一步深造的;另一种则是饱读诗书,但时运不济,屡考不第,名落孙山者。这种人已无求取功名的雄心壮志,但又不会并且羞于务工、经商、作田,为生活所迫,想找份舌耕的职事,作个西席,赚几两束修养家糊口。离家近的学堂,明知某先生不如自己,但碍于面子,或出于怜悯心,不好夺人家的饭碗。因此,只好远游他方,或通过与坐馆先生闲谈来显示自己的才华;或先与学生闲聊,摸清先生底细,然后出几个难联给坐馆先生对,让坐馆先生知难而退,主动向东家提出辞馆要求并推荐自己。也有那聪明的先查看学生所作的文章、诗词和先生的批改,如果学生作得好,先生批改精细,评语精辟有文彩,自知不敌,便悄然而退。还有一种就是打抽丰,搞几个小钱的。

冯京在寺中寒窗苦读,学问该[通“赅”]洽,诗词歌赋无所不精,深得先生器重,并引以为荣。为激励其他学子进取,常将其文章、诗作拿到课堂上宣读,并亲自执笔,用大纸书写,张贴于显眼的墙壁,给其他儒生

作样板。一天,潜山寺来了个游学的宿儒,刚好碰到冯京,便与冯京闲聊起来,他见冯京谈吐不俗,问一答十,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再翻阅冯京所作的放在案头上的文章和诗词,看到诗中有四联警句:

琴弹夜月龙魂冷,剑击秋风鬼胆粗

吟气老怀长剑古,醉胸横得太行宽

尘埃掉臂离长陌,琴酒和云入旧山

丰年足酒容身易,世路无媒着脚难

此人吟诵之后,连叫“妙哉!妙哉!”尤其是“丰年足酒容身易,世路无媒着脚难”二句,使他感触良多,不禁拍案而叹。原来,这位游学者饱读诗书而怀才不遇,参加州试时本应名列前茅,因家庭贫穷,未向考官送礼而被黜落。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出来游学,本想谋个西席,边教书,边读书,又可养家糊口,拿现在的话说就是“半工半读”兼养家,等过三年再去应试,一举两得。这位宿儒听到冯京的宏谈阔论,看到冯京的文章诗作后,自愧不如,“抢班夺权”的念头顿时化为云烟飘到乌有国去了。同时,冯京的一联警句把他俩的距离拉近,成了知音和忘年交,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在其后的几天里,他俩白天促膝谈心,夜晚抵足而眠,联句属对、填词作赋、品诗评文、言时议政,相与甚得。临走时依依不舍,相约时间、地点会面。冯京一直把这个宿儒送到数里外的龙潭桥才尊重道别。

 楼主| 发表于 2011-3-13 16:41:11 | 显示全部楼层

打狗作赋  县尊惜才

这潜山寺从唐玄宗开元年间建寺到冯京进寺读书时已有300余年历史,在历代住持方丈的主持下不断改建、扩建,范围宽广,结构复杂,规模宏伟,而且庙产不菲。因香客众多,人员复杂,为防不法之徒,因而寺中养着一只大黄狗,白天看门,晚上守夜。这只大黄狗白天蹲在山门口,龇牙咧嘴,伸着舌头,瞪着眼睛,虎视着进出的人群,凡有生人进入山门就狂吠不止,就象大户人家的看门老仆一样,客人来时,就向主人禀报。寺内僧人听到大黄狗的叫声就出门查看,若是进香的就礼请进寺。晚上,大黄狗围着寺院转,稍有风吹草动就狂吠起来,似乎在提醒值更守夜的僧人注意防盗。这大黄狗白天黑夜时常狂吠,对于寺内僧人来说无关紧要,因为僧人众多,各司其职,而且长年累月听惯了。但对于在寺中读书的众多学子来说却是个烦恼的事情,白天影响读书,晚上影响休息,而又无可奈何。一天晚饭后,冯京和几个同窗好友出寺闲游,谈起狗叫烦人,冯京说:“我有办法让它永远不叫。”学友们以为冯京开玩笑,将信将疑。

翌日中午,冯京抽空跑下山,到肉铺买了一块肉切好煮熟,并借来罗锅,悄悄带回寺中。晚饭时,冯京特地多打了些饭,将吃剩的饭包好藏起来。天黑后,冯京将肉和剩饭拌好,叫来几个好友,将罗锅、筷子带出寺中。来到寺旁的松树林中后,冯京说出自己的计划,有个胆小的学友说:“如果方丈追查起来怎么办?”冯京拍着胸脯说:“一切后果由我顶着!”他们七手八脚,找来石头、干树枝,架好罗锅后,来到庙旁,找到大黄狗。大黄狗认出他们是寺里的学生,也就没叫。冯京拿出肉拌饭放到用麻索绑好的硬纸板上,让大黄狗吃了两口后,趁着大黄狗嚼肉时,把放着肉拌饭的硬纸板拖着往松树林走去。这潜山寺的狗自小就跟僧人一样受罪,僧人吃素,它也只有主人吃剩的白菜、萝卜、豆腐拌锅巴饭,哪曾吃过如此的美味佳肴?吃得嘴馋起来,闻着纸板上的肉香,身不由己地摇头摆尾跟着移动的纸板跑。它哪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死亡呢?吃了一世的斋,为了一口美味竟丢掉性命,真是可怜!冯京如前炮制,让大黄狗吃两口就拖走,几个回合后,将大黄狗引到松树林中。大家一齐动手,用麻绳套住狗颈,捂住狗嘴,大黄狗还没来得及向主人呼救一声就一命呜乎了。众人把狗架到火上将狗毛烧尽,又抬到松树林边的水井旁将狗切块洗净,然后回到松树林中煮熟,饱餐一顿,收拾干净后回寺睡觉。

第二天早饭后,香积厨的僧人见大黄狗未进厨房就食,便提着狗食到处找,寻遍寺庙不见踪影,以为大黄狗到外面撒野去了。一个挑水的僧人到水井去打水,发现井旁有血迹,报告了方丈。这可是件大事,佛门乃清净之地,严禁杀生,血迹居然出现在僧人吃水的水井旁,这还了得。联系到大黄狗不见,方丈断定大黄狗一定是被人打死了。他亲自到水井旁查看,果然不差,而且血液还很新鲜。再看旁边松树林,树下的杂草被踩倒一溜。他沿路寻去,发现林中的空地上有烧黑的石头和残灰,伸手一探尚有余温。方丈想,若是外贼偷狗,便会将狗拖走,不会在水井边留下大片血迹,并在寺旁松树林中烧火煮狗肉。因此,大黄狗一定是被内贼打吃了。寺中寺规森严,僧徒没有这个胆量,而且僧徒都很爱大黄狗,没事时常逗大黄狗玩,没人打过它一下,只有那些儒生讨厌它,常常呵斥追赶。因此,方丈断定大黄狗是被寺中的儒生打吃了。

方丈回到寺中径直去找坐馆先生,要先生查出打狗的儒生并严肃处理。过去的先生是爱面子、讲究名声的,即使自己的学生做错了些小事也要维护自己的学生,因为“教不严,师之惰”。因此,先生一听方丈的言语,尽管与方丈交情深厚,仍然火冒三丈,说:“这还了得,人言‘好事不出屋,恶事传千里’,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是要败坏学馆声誉的,人们会认为我这当先生的对学生管教不严,任学生胡作非为,谁还敢把子弟送到这里来读书?俗语说‘捉奸捉双,捉贼捉赃’,无凭无据怎能说是我的学生打吃了你寺中的狗?”冯京是个敢作敢当的人,见自己的恩师与方丈争吵起来,恐师傅与方丈伤了和气,难以在寺中存身,于是主动站出来,承认狗是自己打的,与别人无关,要怎样听凭处理。这方丈是位有道高僧,本来是想让先生自己查自己处理,警诫警诫这众多的儒生,免得出更大的乱子。这下可就让他为难了,处理轻了起不到警诫作用,处理重了又会使先生难堪。方丈想了想说:“那好,咱们县衙见。”冯京也来气了:“去就去!”

冯京和方丈一起来到县衙。这任咸宁知县是个二甲进士出身,诗词歌赋无所不精,非那些靠长辈的功劳或高官而荫补的纨绔子弟可比。升堂后,方丈是原告,自然先说。知县素闻冯京才名,只是无缘得见,今见冯京相貌堂堂,丰神俊逸,气宇轩昂,举止不凡,果非平庸之辈,先就有了三分喜爱,便存下开脱冯京之心,但不知是名副其实呢,还是徒有虚名,不妨趁此机会一试,以鉴真伪。知县打定主意后,待方丈诉完原委,问冯京打狗是否属实,冯京点头称是。知县道:“圣人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一个读书人,本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而你作出这种偷鸡摸狗之事,岂不有辱于斯文?”冯京道:“佛心不诚,诵经何益?僧惟不净,狗亦当偷!”知县见冯京谈吐不俗,更添了三分喜爱,便有了惺惺相惜之意,于是把话题一转,对二人说道:“本官素闻老方丈以慈悲为怀,又久闻冯公子才华横溢。今日之事,说大事关风化,说小鸡毛蒜皮,不如来个以文了断,本官以‘打狗’为题,冯公子作赋一篇,作得好,我请二位到后厅一叙,聊申雅意;作不出来,休怪本官无情!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冯京道:“邑侯有此雅兴,冯京只好从命。”方丈也是个饱学之士,因科场失意,看破红尘才出家,本无严惩之意,只是当时不好下台,才对簿公堂,于是也道:“听凭明公处断,贫僧亦无异议。”知县命衙役端来文房四宝,设案让冯京作赋;又命衙役为方丈设座、上茶,与方丈闲聊。

冯京正襟危坐,铺纸濡墨,不假思索,援笔立就:“……天宇无云,意素娥之可睹;金波出海,觉婺女之微明。骤闻梆敲月下,又听犬吠门前。佛心不诚,诵经何益?僧惟不净,狗亦当偷。团饭引来,喜掉续貂之尾;索绹牵去,惊回顾兔之头。以无厚之刃,入有间之躯;与切泥而不别,将委土以何殊!香风缕缕,饮清澜之淡淡;热气腾腾,噎素浪之汤汤……”知县与方丈的茶尚未凉,冯京的《打狗赋》就已搁笔,恭呈县尊过目。知县见其字迹秀丽,文辞酣畅,一气呵成,不胜惊奇。当读到“团饭引来……惊回顾兔之头”处,禁不住以指击案,叹服曰:“此雕龙之才也,异日必当大魁天下!”阅毕,知县急忙起身下座,笑道:“久闻冯公子才名,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于是,邀二人同入后厅,设素宴款待,化干戈为玉帛,从此三人结为忘年之交。此后,方丈常邀冯京于灯前月下品香茗、论禅理,以致冯京终生信奉佛教,在其家中供奉着诸佛神像,直至临终前的早晨仍然不忘礼拜。他的三位夫人在他的影响下,也都信奉佛教,并稍通佛理。

冯京显达后,人们把其晨昏独自读书的石台称为“冯京读书台”,把其洗狗肉的水井称为“打狗井”,把水井和煮狗肉的松树林辟为一景。这样,潜山就有了“三台”、“八景”。“三台”即观音台、梳妆台、读书台;“八景”即温泉沸波、石洪飞渡、瀑布腾声、蘋溪烟雨、龙潭柳色、丹灶晴岚、书台月色、狗井松涛。

自宋至清,历任省(道)、府(州)、县官员、过往的达官贵人、骚人墨客无不慕名而至,拜谒潜山古寺,瞻仰胜迹,缅怀先贤,并留下不少名篇佳作,惜乎毁于战火,唯清《咸宁县志》尚存部分诗文。有诗为证:

题潜山寺(二首)   陈焕世

其 一

我过潜山寺,登堂拜昔贤。

科名魁两宋,道貌肃千年。

古柏亭亭立,温泉曲曲漩。

闲寻读书处,石上满寒烟。

其 二

隔江联跂足,山色翠连天。

法磬声犹古,荒台境自偏。

鱼龙随出没,鸟雀亦安眠。

不尽低徊意,心红手一篇。

注:陈涣世,字俊卿,号唐园。籍贯不详。

进士,清乾隆年间任咸宁知县。

留别淦川诸同志八首(之五)

胡璧华①

淦水潜山往迹多,一编遗乘费搜罗。

利名竞羡冯当世,词翰谁如李泰和②。

梓里从新添卷轴,兰台依旧起岩阿③。

书生各有千秋业,莫对残碑但抚摩。

:① 胡璧华,蕲水人,举人,道光二十一年前后任咸宁

县儒学训导。  ② 李泰和(678747),唐代书法家李邕之字。

李邕青少年时期曾随其父李善读书于咸安区钟台山主峰桃花尖桃

花洞。 ③ 原注云:“时雷鹤皋(即雷以諴)同年已官侍郎。”            (录自清《咸宁县志》)

 楼主| 发表于 2011-3-13 16:41:56 | 显示全部楼层

严父辞世  才子落魄

冯京17岁时,父亲冯式不幸谢世。随后,他的哥哥冯襄也英年早逝,留下寡母、孀嫂、幼妹、孤侄和冯京,这给冯家是个莫大的打击。由于冯式在世时乐善好施,家中无多积蓄,加上接连的丧事又花费了不少,因此,生活日见艰难,乃于两年后投靠江夏夹山里灵泉山的远房族亲,买下人家的一栋旧庐舍。在此期间,冯京家的大门墙,三次修理三次倒塌。第一次是冯京19岁那年,因为年久失修而倒塌,冯京请砖匠重新修好。刚住6年,龙卷风又揭了他家的房盖,并将那面墙再次推倒。这次由于毁坏严重,手头缺钱,直到第二年才修理好。“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人在背时中,灾难接着来。也许是人们常说的一个名人出世,先要让其遭灾磨难,苦其心志,熬其筋骨,让他先体验民间疾苦,将来作个为百姓所拥戴的好官。不是吗,你翻翻正史、野史、民间小说,有多少纨袴子弟小时在父母的溺爱下,吃香的喝辣的,饮膏茹脂,长大后凭藉父亲的权势欺男霸女,为非作歹;当官后,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遗臭万年的结局。冯京家的坏墙修好刚刚一年,又被洪水冲垮。冯京感慨万端,长叹一声说:“是天意吗?是想让我放开眼界看清世情,看清民间的疾苦吗?”于是,自拟一副对联,贴于被毁坏的大门墙两侧的墙角,联云:

不设藩篱,恐风月为人拘束;

大开门户,放江山入我品题。

从这副联中一是可以看出冯京博大的胸怀,二是冯京似乎不打算重修倒塌的大门墙了。这年冯京27岁。一日,一位客人来拜访冯京,见大门墙倒了,闲谈中,这位客人对冯京说:“你家的大门墙倒了,应该把它重新砌起来。”冯京说:“我用祖上遗下的钱买下这栋房子,三次倒塌,三次修理,还是倒了。不是被风吹倒,就是被水冲垮,这是天意,没有再修的必要了。”客人问他是什么原因使他不再重修了。冯京说:“这天道是喜欢谦而厌恶盈的,谦就会受益,盈就会招损。天道总是给善良的人带来福音,而给骄奢淫逸的人带来灾祸。那些骄奢淫逸的人最终只会得到恶报,而善良的人最终都会得到好的结果。不修坏墙,可以使我阅尽人间世故;重门彻底打开,可以开豁我的心胸,为什么要修筑它呢?”客人问他:“你将来永远不会修筑它吗?”冯京开玩笑说:“我还在等待,等待有一日青鸟来为我选择风水好的屋基,白鹤为我选择动工的吉日良辰,还要开凿金牛路的五丁力士把女娲补天的石头抬来奠基,用华信挑去围海的土、傅说筑岩的杵来筑墙。使风伯刮再大的风吹不倒,雨师下再大的雨冲不垮,而且使过路的人看见感到吃惊,说:‘以前这里明明是空旷的,什么时候突然建起一座象铁一样坚固的房屋?为什么象磐石一样牢不可破?’”直到冯京中了状元后,才重新修复,而火神回禄又放一把火将其焚毁。

冯京侨居灵泉山期间曾游寓大冶沼山铜堤,在这里建一书斋,与冯氏另一支的百园公冯潮之裔冯瑞同窗共读。此间,深得翰林元诚斋的器重。元祐元年二月,冯京和冯瑞一同进京应试,一同金榜题名,冯瑞也高中一甲第三名——探花。

冯京寓居江夏期间,到武昌游玩。一天晚上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还在街上行走,被巡城的兵卒发现,以为是宵小之辈,将他捉住,反绑着双手送到鄂州衙门。这宋朝时,府、州、县城,尤其是京城,晚上到了一定的时间是要实行宵禁的。宵禁后,居民若无急事不能随便外出,如外出被捉住,没有正当理由会被认为非奸即盗,轻则打板子,重则关进大牢。当时的鄂州知州王素是宰相王旦的儿子。他早就听说冯京的才名,升堂后,照例要询问姓名、籍贯,听完冯京自报家门后,赶忙下座给冯京松绑,放他回客店。后来冯京任陕西安抚使,王素也刚好知渭州,冯京设宴款待。冯京在陕西期间,二人来往密切,十分欢洽。冯京还作诗一首赠王素,感谢当年无罪释放他。诗中有“吞炭难忘当日事,积薪深愧后来恩”之句。

冯京未登第时,曾游历余杭县,因纵酒不覊,醉后闹事,知县命差役拘捕他,使得冯京十分为难。由于想不出好办法来,心里十分烦闷,于是,拿起笔来在他借住的寺庙墙壁上题诗一首。这首诗被县衙中掌管文书的姓范的主簿看到。范主簿请求知县放过冯京。知县怀疑范主簿接受了冯京的贿赂,为冯京作说客。范主簿说:“冯秀才非常贫困,但是,我看见他在寺庙墙壁上所题的诗,是个非常有才华,而且胸怀大志的人。今日虽然落魄,他日必定贵显。”随着将冯京题写在寺壁上的诗念给知县听,诗曰:

韩信栖迟项羽穷,手提长剑喝西风。

可怜四海苍生眼,不识男儿未济中。

知县听后,立即收回成命。

 楼主| 发表于 2011-3-13 16:42:50 | 显示全部楼层

慧眼识英  三元及第

宋仁宗庆历八年(1048)八月,冯京参加鄂州(州治在武昌)的州试。这“州试”在宋代又称“解试”、“漕试”,明、清时称为“乡试”,因在考试当年的秋八月举行,故又称“秋闱”(闱,考场)。三场考试完毕,封院阅卷。不知是主考官(提举学事)有眼无珠、昏聩无能,才疏学浅,看不懂“之乎者也”,还是冯京没有拜师送礼而蓄意刁难,不让冯京中举。继而不知是良心发现,或是怕引起监考官们的非议,还是怕考生闹事而丢掉乌纱帽,或别的什么原因,将冯京之名缀于榜末。当时鄂州有个叫南宫诚的通判,素闻冯京这位“江南才子”之名。这次解试,南宫诚是监试官,又仔细审阅过冯京的试卷。以他的目光,冯京应是一二之选,而缀于榜末的结果使他大惑不解。于是,南宫诚提出要重新评卷,至少也要将前三名和末名的试卷提出让所有参与阅卷的官员共同评定优劣。由于南宫诚竭力主张重新评卷,主考官不得不将已封包的试卷拆封,将四份试卷取出,让所有参与阅卷的官员共同评定。你道为何?这宋代吸取唐末的教训,削减州郡(府、州、军、监)长官的权力,加强中央集权,州郡的兵权、财权和司法权也都收归朝廷。在官员的任免上采取官、职、差遣分授制度,规定州郡长官由文臣担任,长官之外另设“通判”,以分知州(府)之权,使其互相牵制。出任中央各部长官与地方路、州(府)、县官员都由皇帝临时派遣,地方官流动性大,一般“三年一替”。这通判虽然是个佐贰官,拿现在的话说就是“副职”,佐理州(府)的政务,但凡州(府)的公事必须由知州(府)、长吏、通判共同决议,并联名签书,才允许下行;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可否裁决,必须由通判与知州(府)共同签书才能施行。另一重要职责就是按察地方官吏。所部官员是忠于职守、勤政爱民、清正廉洁,还是贪赃枉法、懈怠政务,政绩好坏,等等,可以写奏章直接向皇帝报告或弹劾。因此,通判又称为“监州”。四人的试卷经全体阅卷官共同评定,优劣立判,冯京终获举人第一名——解元(宋以前称“解头”)。两年后,冯京出任荆南府通判,南宫诚亦迁潭州(州治在长沙)通判。冯京不忘南宫诚知遇之恩,常去寻访瞻仰南宫诚在江陵为官时的遗迹,并作《寄谢鄂倅南宫诚》诗寄往长沙。诗云:

常思鹏海翮飞翻,曾得天风送羽翰。

恩比邱山何以报,心同金石欲移难。

经年空叹音书绝,千里相思道义宽。

每向江陵访遗迹,邑人犹指县题看。

等到冯京执政时,南宫诚已经去世。由于南宫诚为官清正廉洁,家中没有积蓄,孀妇孤儿生活困难,儿子中没有一个当官的。冯京是个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的人,于是,趁着皇帝举行郊祀大典,加恩封赏大臣的机会,请求神宗皇帝补荫其子之官,以报南宫诚的恩德。

皇祐元年(1049)正月辛丑(初八日),仁宗皇帝命翰林學士趙燍權知貢舉。二月辛未(初八日),又命知青州、资政殿学士、给事中富弼为礼部侍郎。二月,冯京赴汴京参加会试。这会试由尚书省的礼部主持,在京城的贡院举行,故称“省试”、“礼闱”,又因在“解试”后的第二年春二月或三月举行而称“春闱”。

宋代选拔官吏以科举为正途。科举又分为贡举、制举、武举,还有词科、童子科以及宗室应举等等。贡举即“常科”,在宋代地位极高,分为进士科、九经、五经、三礼、三传、三史、开元礼、明法、学究。除进士科外,其他的统称为“诸科”。其中进士科最受重视,殿试中进士者不须再经吏部考试,直接授官,而且,进士一等多数可官至宰相,因此宋人以进士科为宰相科。当时有“焚香礼进士”之语。故考取进士成为当时读书人的最高追求。冯京参加进士科考试。

宋代在神宗熙宁以前,进士科的考试内容为:诗、赋、论各1首,策5道、论语10贴,墨义春秋10条。连考三天。为了防止作弊,考官由皇帝临时委派,并由多人担任。考官受任后,要立即赴贡院,不得与外界来往,称为锁院。考生进入贡院参加考试前要准备好三天的食物,连同文房四宝中的笔、墨、砚,用提篮装着提进贡院,进院时守门禁军要对考生进行全身检查,防止夹带。入院后要对号入座,同考官一样不得离场,不得走动、交谈,吃喝拉撒都在各自的号舍内。号舍内的案几,白天用来写考卷,晚上用来当床睡。连大小便都在号舍中的便桶内解决。考场四周禁军林立,戒备森严。有钱人家尽量带些补品,如人参等;贫寒人家只能带些干粮,如馒头等充饥。冯京家境贫寒,自然就只有干粮填肚了。考试中,由于高度紧张加疲惫,许多人在中途就病倒被抬出考场。诚如《聊斋志异》中描写的:入场提篮像乞丐,点名受呵责像囚犯,进入号房像秋后的冷蜂,出场后像出笼的病鸟,盼望报子时坐立不安像捆住的猴子,得报没中像中了毒的苍蝇……可见其难。尽管如此,仍然挡不住读书人义无反顾的脚步。因为中国封建社会奉行“学而优则仕”,书读好了就可以做官,而参加科举考试是读书人获取功名的唯一途径,一旦“金榜题名”,就意味着从此飞黄腾达,富贵荣华。然而这对于学富五车,才储八斗的“江南才子”冯京来说,就如探囊取物,三场下来,高中贡士第一名——会元。

冯京顺利通过礼部举行的会试后,于皇祐元年三月乙巳(十四日),参加仁宗皇帝亲自命题并在崇政殿主持的殿试(亦称“廷试”)。

殿试是科举制最高级别的考试。说起殿试来还有个确立的过程。殿试在唐代武则天时曾举行过,但没有形成定制。宋初,科举考试沿袭唐朝,仅有解试和会试两级。宋太祖开宝六年(973),有落第的考生告发考官录取不公。太祖知道后,为了选拔真正忠实于封建统治者而又有才干的人担任官职,为之服务,亲自在讲武殿命题重试。自此,正式确立了州试、省试、殿试的三级科举考试制度。英宗治平二年(1065)又确立了三年一次的三级考试制度。为了防止考官徇私舞弊,宋太宗淳化三年(992)开始对殿试实行糊名制,即将试卷上考生的姓名、籍贯等密封起来,又称“弥封”或“封弥”,不让阅卷考官知道是谁的试卷,评卷后再行开视(武则天时曾用此法,但未形成制度)。这就是现在“密封卷”的祖宗,现在的“密封卷”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而且还没有那时的考试严格呢!不信,你看:真宗景德四年(1007)正式设官负责糊名封印。明道二年(1033),仁宗下诏省、州(府)、县试均实行糊名制。但糊名之后,仍有受贿或与考生有各种关系的考官串通考生在试卷上作暗号或认识考生笔迹而偏袒等舞弊现象。为此,真宗大中祥符八年(1015)首创誊录制度,特置誊录院,派书吏将考生的试卷抄成副本,供考官评阅,并且由多人阅卷。考生的试卷另行誊录后,考试官评阅试卷时,不仅不知道考生的姓名,连考生的字迹也无从辨认,有效地防止了主考试官徇情取舍。景祐四年(1037),仁宗下诏将其正式推行到地方的考试中。看过上面的文字你就会知道科举考试的难度了。再从考试的内容来看,进士科为诗、赋、论各一,策五道,《论语》十贴,墨义《春秋》十条。最简单的要算“论语十贴”了。所谓“贴”,相当于现在的“填空”(或叫“填充”)与“默写”,十贴就是十题填空(填充)与默写题,内容是《论语》中的,具体方法是每贴从《论语》中选取一页,摘录其中一行印在试卷上,甚至还要在这一行文字中删掉三个字,留出空位,考生要根据这一行文字填写出与之相联系的上下文和空位里的字。这就要求考生死记硬背《论语》的正文和注释、讲解,做到一字不漏、不错。“墨义《春秋》(或《礼记》)十条”,就是围绕《春秋》或《礼记》的经义及注释所出的十道问答题。“策五道” ,“策”即“策问”、“试策”,也就是议论,相当于现在的论文;“五道”即五篇。考生要依据考官提出的有关经义或政事问题发表见解,提出对策。策问涉及范围较广,有政治、经济、军事、制度、法律、盐政、漕运、教育、历史、哲学、文字学、生产、管理,等等,比起帖经、墨义来难度更大。考生事先不知道考试范围,有的题目甚至涉及多学科、几个朝代的历史典故,不象现在考大学,文科考语文、外语、数学、历史、地理等,理科考语文、外语、数学、物理、化学等,既有明确的考试范围,而又分科考试。例如熙宁四年,直史馆苏轼奉旨出题试进士,见王安石赞神宗独断专任,听不进不同意见,在出策问题时,以“晋武平吴,独断而克;苻坚伐晋,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功异”为问。这个题目涉及春秋、战国、晋及十六国的4个帝王(国君)专任4个将相导致国之兴亡的史实。其用意是借以讽谏神宗。王安石见之,大怒,指使侍御史谢景温论奏其过,穷治无所得。于是,苏轼请求外任,被贬到杭州任通判。这个题目还是短的,而且所问之事明了,多的达数百字,是一篇完整的文章,考生要根据原文内容写文章。“诗赋论各一”就是要考生按照特定的题目作诗(词)、赋和杂文各一篇,诗(词)、赋讲究韵律、声律、对律、句律、言律、节律、章律等,有些刁钻的考官还要限韵,包括韵数和韵目,这是要有文学才能的,要充分发挥创意。从全部考试内容来看,考生必须博学强记,要熟读经、史、子、集,通晓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答题或议论要引经据典。例如,宋时的“经”就分易、诗、书、礼、乐、春秋、孝经、论语、五经总义、谶纬、小学11类;“史”分为正史、古史、杂史、霸史、起居注、旧事、职官、仪注、刑法、杂传、地理、谱系、簿录13类;“子”分为儒家、道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农家、小说家、兵家、天文、历数、五行、医方13类;“集”收历代作家一人或多人的散文、骈文、诗、词、散曲、戏曲等的集子和文学评论等著作,分为楚辞、别集、总集3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都是古书。“三坟”分山坟、气坟、形坟,为伏羲的《连山》、神农的《归藏》、黄帝的《乾坤》,言大道;“五典”是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言常道;“八索”,八卦之说;“九丘”,九州之志,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风气所宜,皆聚此书。以上列举的还仅是分的大类,不是单本的书,就拿“史”这一部来说,就要熟读北宋以前的《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魏书》、《北齐书》、《周书》、《隋书》、《南史》、《北史》、《旧唐书》等十六史,宋代的木刻本,堆起来几尺高,光是前四史,就有400万字。你不要说那时只考一门,要在这样浩瀚的书海里捞针,比起现在的考试来要难上百倍、千倍。不象现在的历史教科书,教育部门派专家将每个朝代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化、教育、科技以及大事,等等,进行择要、分类、综合,浓缩成薄薄的几本,并编出参考资料,便于学生阅读、理解和记忆。如若不信,略举一例你就知道了:英宗治平年间(10641067),国学试策,题目是“问体貌大臣”,就连参加过三级考试取得进士的程文,也闹出望文生义的笑话(程文的对策与本文的主人公有关,详见后文)。你知道“体貌大臣”4字出自哪一部、哪一类、哪本书、哪篇文章吗?如若没有读过这部书、这篇文章,或即使读过,而目光一扫而过,或囫囵吞枣,不求甚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能不闹出笑话吗?因此,在以科举取士的年代流传着“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

经过殿试被录取者称为“进士”,是科举考试的最高功名。太宗太平兴国八年(983)将进士分为三甲。宋真宗景德四年(1007)又将进士分为五等:一等学识优长,词理精绝;二等才思赅通,文理周率;三等文理俱通;四等文理中平;五等文理疏浅。一甲(一、二等)三名,赐进士及第,殿试录取名次的名称,两宋略有不同,北宋时第一名称“榜首”,第二、三名称“榜眼”(意思是指榜中双眼);南宋时第一名称“状元”(亦称“殿元”),第二名称“榜眼”,第三名称“探花”,此后,历代沿用。状元、榜眼、探花,如鼎之三足,因而合称“三鼎甲”。状元居鼎甲之首,因而别称“鼎元”。还因为唐代举人赴京应礼部考试都须投状,因此又称进士科第一名状元为“状头”,后代一直沿称下来。不管名称如何,叫“榜首”也好,叫“状元”也罢,还是叫“状头”、“殿元、“鼎元”,都是进士中的第一名,是科名中的最高荣誉。二甲(三等)若干名,赐进士出身。三甲(四、五等)若干名,赐同进士出身。一、二、三甲统称“进士”。二、三甲第一名皆称传胪。殿试后分三甲放榜,故进士榜称为“甲榜”,或称“甲科”。揭晓名次的布告用黄纸书写,故叫“黄甲”,也称“金榜”,又因名次由皇帝亲自点定,且榜上盖有“皇帝之宝”的朱红大印,故又称“皇榜”。中进士称“金榜题名”,进士及第称“登龙门”。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皇榜”公布后,要举行“登科”(中进士称为“登科”)典礼,由皇帝亲自宣布进士名次(这叫“唱名”),“检阅”这些新贵们,赐予袍、笏(这叫做“释褐”,表示已经脱离平民,步入仕途)并大加封赏。从太宗太平兴国八年(983)起,皇帝还要在专供皇帝、后妃和皇室成员游玩的琼林苑赐宴新科进士,并由朝中大臣陪宴,称“琼林宴”(也叫“期集”), 此后历代相沿。“一登龙门”便“身价十倍”。一中进士就要身披“宫袍”,这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赴琼林宴后,还要按名次分别在御赐的官帽上插金、银花,分穿红、蓝、绿色圆领绣花宫袍,披红挂彩,打马游街,让京城的士人、百姓观瞻其丰采。尤其是第一名状元,获荣甚殊,除皇帝封赐外,还命其家乡为之建立状元碑或牌坊,衣锦还乡时所在州(府)、县官们都得设宴庆贺,其荣耀远胜过得胜凯旋的将帅。唐代孟郊的《登科后》诗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活灵活现地描绘出诗人神采飞扬的得意之态,酣畅淋漓地抒发了他心花怒放的得意之情。那可真是出尽风头,光宗耀祖了!

三月癸丑(二十二日),仁宗钦赐进士冯京等一百七十四人及第,一百六人出身,二百九人同出身於崇政殿。冯京在殿试中又夺得进士第一名——状元。由是,冯京便有了“冯三元”的雅号,时人尊称为“三元公”。同年,在咸宁县城内、南北交通要道的东门大街(今怀德路与鱼水路交叉处怀德路东段)跨街建起三门、石质、顶盖琉璃瓦的三元坊,上层石质竖匾两面竖镌“敕建”二字,下层石质横匾两面分别自右至左横刻“三元及第”和“文章华国”四字,气势雄伟壮观。历代官员至此,文官下轿,武将下马,以示崇敬。冯京在会试中所赋《无逸为元龟》,殿试中所赋《盖轸象天地》,两赋清婉浏亮,典丽邃密,曲尽声律之妙,轰动汴京,时人当作范文,争相传抄诵读。冯京的书法“笔札清劲,人藏去为珍玩”。今《中国书法大字典》有其笔迹,其笔锋清颖瘦削,颇具欧意王风。

中进士难,中状元更难,而要连中“三元”更是难上加难。从隋炀帝大业元年(605,一说三年,607)设进士科取士算起,到光绪三十年(1904)举行最后一榜进士科考试,三十一年(1905)光绪皇帝颁下“谕旨”,正式废除科举制度,推行学校教育,整整延存了1300年。在漫长的1300年科举考试中,由唐至清共开文科、武科940榜,产生文、武状元775名,其中文科748榜,文状元601名(萧源锦《状元史话》)。有近11万名进士(一说至少是98749人)、数百万名举人,至于秀才更是不计其数了。据北京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高级教师纪连海先生在中央电视台10频道“百家论坛”讲纪晓岚与和珅的关系之谜时讲,在科举考试的1280多年间,连中文、武“三元”的共有15名,依次为:唐代崔元翰、张又新;宋代孙何、王曾、宋庠、杨真、王岩叟、冯京;金代孟宗献;元代王宗哲;明代黄观、商辂;清代王玉璧、钱肇、陈继昌。其中,王玉璧系王玉墼之误,为武“三元”,其余14人为文“三元”。而据萧源锦先生考证,纪先生提到的15名“三元”中,漏掉唐代武翊黄、辽代王棠,其中宋代的宋庠、王岩叟、明代的黄观均非“三元”。萧先生在列举史实后认为,我国科举史上的“三元”按照年代顺序排列应为:唐崔元翰、武翊黄、张又新;宋孙何、王曾、杨真、冯京;辽王棠;金孟宗献;元王宗哲;明商辂;清钱肇、陈继昌,共13人,加上清代武“三元”王玉墼,共为14人。而据《百家论坛》(20088月下旬刊)发表的笔名朱门散人文章《高考状元前传》称:“商辂并不是连中三元,而是考取解元后一度会试失败,直到10年后才中另外‘两元’。”因此,商辂虽是“三元”而并非“连中”。此外,还有16人(欧阳修《卖油翁》中提到的“陈康肃公尧咨”,陈尧咨与其兄陈尧叟都曾考中状元,而陈尧叟则是连中三元)和17人之说。但不管何种说法,其中都有冯京,这是肯定的,毋庸置疑。在13名文“三元”中,名气较大的仅2人,一是宋朝的冯京,另一个是明朝的商辂。冯京,宋鄂州咸宁县(今咸宁市咸安区)人,官至枢密使、参知政事,他是湖北唯一连中“三元”者(如果安陆宋庠连中“三元”,则湖北为2人)。商辂,明浙江淳安人,曾任兵部、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若严格地将头年秋中“解元”,翌年春中“会元”和“状元”称之为“连中三元”,则名气较大的独冯京一人而已(如果安陆宋庠连中“三元”,则为2人)。

科举考试好像一架伸向云端的阶梯,只能一级级往上爬,而最终能爬到顶端“蟾宫摘桂”的寥寥无几。不是吗?笔者根据上述数字粗略计算一下,结果是:历代状元数仅占进士数的千分之五点四六,而连中“三元”的仅占状元总数的百分之二点一六,占进士总数的万分之一点一八。而与举人、秀才和生员数相比那就无法计算了。若按时间计算,平均整整一百年才有一个连中“三元”,连中“三元”人数最多的宋代也平均约80年才有1位。白发童生、寿星举人比比皆是,构成一道滑稽的风景。清康熙年间,江苏有个叫王式丹的人,二十来岁就考中秀才,当他考中状元时已是59岁。徐珂《清稗类钞》中记载:康熙三十八年,广东顺德有个叫黄章的百岁老人,还千里迢迢进京赶考。从清宫秘档中可以看到,清代参加乡试的考生中七八十岁的人非常多。乾隆五十九年,福建乡试生员中,七八十岁的老人达百人之多。以《聊斋志异》蜚声中外文坛的蒲松龄,19岁开始童试,一直考到70岁,始终没有考上举人,71岁才援例成为贡生。多年的童生范进考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举人),却又乐极生悲,喜疯了。十年寒窗,青灯一盏,且不说漫漫长夜受尽了多少凄清寂寞,那一场场噩梦般的考试也真够人消受的。冯京连克三关,毕功于一役,一举功成名就,而在 “大登科”后又“小登科”,更是让天下读书人羡煞。

 楼主| 发表于 2011-3-13 16:43:47 | 显示全部楼层

国丈逼婚  状元不从

冯京不但文才出众,而且仪容俊美,儒雅翩翩,直到45岁左右还象个美少年,并且闹出两个笑话。

先说后一个。这是冯京三夺魁首15年后的英宗治平年间(10641067),国学试策,题目是“问体貌大臣”。这个题目出自《汉书·贾谊传》引贾谊上汉文帝疏中:“此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题目将这句话除头斩尾,仅撷取中间的4个字。这里的“体貌”,不作“体态容貌”,“体”通“礼”,“体貌”即“相待以礼”,颜师古注:“体貌,谓加礼容而敬之。”题目本意是问帝王对大臣如何待之以礼,以激励大臣保持臣节,推而言之君臣之间如何互相待以礼,使君尊臣卑,等级分明;君正臣贤,国基永固。这要根据贾谊上汉文帝疏中“此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所在部分的内容加以阐发。而经过科场考中进士的程文,却在对策中说:“若文(彦博)相公、富(弼)相公,皆大臣之有体者。若冯当世、沈文通,皆大臣之有貌者。”意思是说文、富体形丰硕,冯京、沈文通面貌俊秀。于是,刘原甫将冯、沈二人戏称为“有貌大臣”。这虽然是则笑话,也是后话,但足以证明冯京人到中年仍然面貌英俊,是个美男子,那他年青时的美貌自是不必说了。

冯京“三元及第”时,名声不胫而走,轰动汴京。时年二十八,尚未受室。象冯京这样才貌双全,前途无量的新贵,简直就是凤毛麟角。因此,冯京自然成为绿窗红楼的淑女们倾慕,士大夫有女待字闺中者选择东床的理想对象。这其间倒闹出个笑谈。

当时,冯京与同榜进士祖无择(后官翰林学士)同租一栋房屋暂且栖身。这祖无择也无家室,时京官徐某有一女儿待字闺中。这徐氏女不但有沉鱼落雁之姿,而且才华横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祖无择倾慕已久,欲娶徐氏女为妻,于是央媒说合。这徐氏女对于祖无择新科进士的头衔自是无可非议,但不知相貌如何,要先看长相而后议婚。这下可糟了,祖无择虽然满腹经纶,有八斗之才而无七尺之躯,并且尖嘴猴腮,容貌丑陋,不敢在徐氏女面前亮相。祖无择一番冥思苦索之后,想出个李代桃僵的妙法——让冯京作替身。他暗地与媒人商量好,请徐氏女于某日某地相人。在封建社会,未婚女子成天躲在闺阁绣房内,尤其是大家闺秀从不与异性见面,更谈不上对面说话打交道,即使相亲这种关系到终身幸福的大事,就是男方上门也只能从珠簾内、门逢中偷窥、远视,不象现在男女双方当面谈。到了相人之日,祖无择邀冯京一起外出,路过指定地点时,祖无择故意让冯京走在靠近徐氏女藏身处一侧。媒人指着二人含糊地说:“那就是祖学士。”徐氏女见来人貌若潘安,气度非凡,心中暗自惊喜。媒人问道:“郎君相貌如何?”徐氏女连连点头道:“相貌盖世。若得冰人玉成,吾愿足矣!”祖无择巧施妙计,终于让这门亲事定了下来。可到了成婚之日,拜堂之后,合卺时揭开头盖一看,眼前的郎君竟是个矮矮磴磴的武大郎,气得浑身冰冷。好在祖无择虽貌不出众,却能巧舌如簧,在他的甜言蜜语,左劝右解下,徐氏女见生米已煮成熟饭,也只得自宽自解,认命了。

宋代自太祖起就推行崇文抑武的国策,其后,宋代的历朝皇帝一以贯之。宋真宗还写下《励学篇》云: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

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宋代,只要中了进士就可以直接授官,而且升迁的速度和级别之高也是其他途径入仕的人所不可比的。所以,宋代的高级官员中科举出身者占了压倒优势。就拿北宋时期的正、副宰相来说,科举出身的人占90%以上,南宋比例更高,正所谓“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文官不仅俸禄高,受到的赏赐也重,还可以荫及家人,差科全免,成为社会上享有特权的“官户”阶层。可以说,宋代士人在经过“十年寒窗”的艰苦努力之后,一旦科举登第,得到的将是精神、物质两方面的超值回报。因此,人们把赶考走仕途作为人生奋斗的终极目标,年轻学子“不及第不成家”。另一方面,宋代评价一个家族的兴盛程度的重要标准就是看这个家族有几个考中科举的男子和几个嫁给科举出身者的女子。虽然前一个标准是主要的,但后者也是不容忽视的。这样,金榜题名的士人就成了豪富和仕宦之家择婿的首选。于是出现宋代特有的“榜下捉婿”之怪现象。所谓“榜下捉婿”,即在发榜之日,京城和畿县富豪们全家出动,争相挑选登第士子做女婿,那情景简直就是抢,坊间称为“捉婿”。在“捉婿 ”者中还不乏当朝高官。为了笼络住自己中意的对象,有权势、家财丰厚者还会以钱财或仕途前景作诱饵来引诱士人上钩。一些富人为攀新科进士为婿,每每不惜重金,“使之俯就,一婿至千余缗”。一旦科举及第,“颜如玉”、“黄金屋” 便自己找上门来。大登科后,小登科接踵而至。宋人把“择婿 ”说成“捉婿”,又戏称为“脔婿”,“脔”乃肉块,可谓比喻形象,又颇带讽刺意味。在当时就有不少这方面的笑谈。在“榜下捉婿”者中,不乏“饥不择食”者,将习俗所重视的阴阳吉凶、家世背景等到都抛之脑后,甚至是否单身、年龄大小都来不及考虑。有个叫韩南的书生,考中了进士,很快便有人来向他提亲,他虽未拒绝,却写了首诗奉上:“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可见当时“捉婿 ”市场与官场一样,供不应求,货源奇缺,能抢到金龟婿者极少。冯京就曾被“捉婿”,而且“捉”他的人非同一般,乃是仁宗新宠之妃张氏的伯父——张尧佐。

就在仁宗皇帝在崇政殿宣布冯京为状元之日前十天的癸卯日,才凭藉其侄女新受仁宗宠幸而升任端明殿學士、給事中、权三司使的张尧佐,势重倾天下。在冯京刚中会元时,便委托媒人向冯京提亲,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冯京,以拉拢冯京,作其心腹党羽,扩大自己势力,被冯京婉言拒绝。

你道这张尧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后台张贵妃又是个怎样的人?看完下文就知道了。

张尧佐是河南永安人,他的父亲张颖、弟弟尧封和他本人都是进士出身。张颖只做到建平知县就死了。尧封在仁宗皇帝十二岁登基那年生下一个女儿(就是后来仁宗的宠妃张氏)后,也年纪轻轻的死在石州推官的任上,留下孀妻孤女,度日艰难。当时四川缺个官员,尧封之兄尧佐被分配到蜀地补缺,尧封的妻子钱氏请求尧佐将孤单的幼女挈带到四川随任抚养,尧佐以路途遥远推辞,不肯收养抚恤。当时张妃年幼,无依无靠,钱氏只好将她送到章惠皇后寝宫当宫女。

张妃长大后,容貌美丽,又耳濡目染了宫中的尔虞我诈,因此巧慧多智谋,善承迎,被仁宗盛宠,势倾中外。庆历元年,封清河郡君,同年封为才人,不久又迁修媛。忽一日,张妃患病卧床,对仁宗说:“妾姿薄,不胜宠名,愿为美人。”仁宗答应了她的要求,又封为美人。这张氏不甘于人下,还想登上皇后的宝座。

庆历八年(1048)闰正月二十二日夜,仁宗宿于曹皇后(开国大将曹彬的孙女)寝宫,半夜时分,崇政殿亲从官顏秀、郭逵、王胜、孙利等四人,企图刺杀仁宗搞宫廷政变,杀军校,劫兵仗,登上延和殿屋顶,闯入禁宫中,至福宁殿下,砍伤宮人手臂,宫人的痛喊声传彻寝宫,后宫一片慌乱,惊醒了帝、后。宦官何承用怕惊动皇帝,谎奏宮人殴打小宫女。皇后大声怒斥他说:“贼在殿下杀人,皇上尚想出去,你还敢胡说八道!仁宗披衣下床,想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曹皇后一把将仁宗拖回,并紧闭门窗,劝道:“听声响,不是小事,想必有人作乱,皇上不可轻动,免遭毒手。”仁宗吓得六神无主,一切听从曹皇后安排。曹皇后派遣宮人跑去传召都知王守忠等带兵入卫,又将内监宫人集中起来,编成队伍,分别把守宫门,还亲自将自己的头发剪下一绺来分给众人,号召他们说:“目前情况危急,你等应拼命护驾。叛乱平息后,当以你们手中的头发为证,论功行赏。”因此宦官们争尽死力,无不奋勇向前。曹皇后又估计到,贼人一时打不开宫门可能放火,于是,令人取水防火。不久,果然火起,但火势很快被扑灭。天将晓,王守忠带兵赶到,将其中的三人当场杀死,只有王胜逃走,藏匿在宮城北楼,搜查一日才捕获。仁宗多次下旨,命令禁卫军不得将王胜杀死,而本管臣僚,惧怕捕获之后,审问出幕后指使人,纵容手下众人将王胜肢解而灭口,最终不知谁是主谋。曹皇后临危不惧,应变有方,指挥若定,不愧为将门之后,仁宗大为佩服。但佩服归佩服,偏爱还是偏爱。

这夜,一向善于表现自己的张氏从自己的寝宫“及时”跑到皇后寝宫“挺身护驾”。事后,仁宗告诉輔臣宮庭之变的情况,并说美人張氏有扈跸功,樞密使夏竦立即倡言应该给予张氏尊异(与皇后并列)之礼。宰相陈执中不知如何处理这件事,翰林学士张方平去见陈执中,对他说:“汉冯婕妤以身挡猛兽,没有听说有所尊异。而且皇后在而尊美人,自古以来没有这种礼,如果非要这么做的话,天下谤议,必然集中到你的身上,终身不能洗雪了。”陈执中害怕,听从张方平的话,没有尊异张氏。起居舍人、直史館、同知谏院王贽,对仁宗说“刺客”事件发生在皇后阁前,暗示是曹皇后指使,请求仁宗追究这件事,企图动摇中宫的地位,让仁宗废掉曹皇后,而立张美人为皇后。御史何郯进宫面见仁宗,仁宗将王贽所说的告诉了何郯。何郯说:“这是奸人阴谋,不可不仔细审察。”仁宗明白了何郯所指,醒悟过来,于是不予追究。然而,张美人最终还是以“护驾”之功于庆历八年(1048)十月十二日壬午,由美人进封为贵妃。

张氏立为贵妃后,为感谢王贽从中周旋的恩德,私自赐贽金币以巨万计。并曾对人说:“王贽是我家谏官。”为了在举行受册礼时让王贽为其捧册,于十一月乙卯,骤进王贽为天章阁待制。按照宋代宫廷的礼制册立贵妃都要发册书,举行册封典礼。如果被册封的妃子推辞(嫔妃争宠历代历朝都是寻常事,为炫耀自己的地位,被册立的妃子不可能出现推辞的事),则不举行册封典礼,但诰命由翰林学士院当制的知制诰撰写后,要送中书省具本,取旨盖上“皇帝之宝”珠红大印,然后由宣旨太监持旨到该妃所居宫中宣旨。而翰林学士、知制诰宋祁恰巧当制,由他写制词,因不熟悉程序,并被人蓄意误导,导致张氏大怒,将封册掷于地上,不肯接受,逼着仁宗将宋祁落职,黜知许州。

又一次,久旱不雨,仁宗在宮中对天祷告,祈求下雨,张妃刺臂滴血书写祝辞(张妃在仁宗面前一有机会就表现自己,可见其奸狡)。由是,仁宗对其宠爱日盛,出入车御华美,颇与皇后并饰。仁宗曾想让张妃用红伞,并增加其卫兵人数。但仁宗还是遵守祖宗的法度的,事无大小,都交外廷议定。你想,这紅伞是皇后所用的仪仗,卫兵是按等级配置的。用红伞,增加卫兵,这不明明是把张妃当作皇后一般看待吗?这可是违背祖宗的成法,是越礼行为。因此,礼部回奏只能用一品青鴜,兵卫也只能按妃子的规定人数配置。由此可见,仁宗对张妃的嬖幸是其他妃子不可比的。此外,还追封张妃之父尧封为清河郡王,谥景思。可惜天公不作美,只享了五年贵妃福,张妃就呜呼哀哉了。幸亏张氏死得早,象她这样挟势弄权,不知以后会弄出什么乱子,历史的镜子多的是!

张尧佐虽然是个进士出身,却是凡庸之徒,政绩平平。而今,这个无情无义的小人也因缘侥幸,致位通显,可见这张尧佐的脸皮也够厚实的了。

张尧佐是仁宗皇帝新宠之妃张氏的伯父——国丈大人,仁宗对其格外眷顾,甚至一日之间连任四使(宣徽使、节度使、景灵宫使、群牧制置使)。(这个任命受到朝臣无休止的轮翻攻击,万口交讥自然是免不了的。)张尧佐高官厚禄,有权有势有靠背,冯京若是当了他的女婿,成了张贵妃的妹夫、仁宗皇帝的连襟,那可就是皇亲国戚。常言道:“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棵大树可不是一般的大树,而是一国之君!象冯京这样连中“三元”的才子,还怕高官不任做,骏马不任骑,何愁荣华富贵!这样的美事对于一般人来说不啻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个莫大的诱惑,是求之不得的。可冯京是什么样的人,岂可为其所用。他私下对人说:“吾闻王氏女贤,且有容德,吾诚欲室之。吾自度一书生,犹以其台省家势位不吾敌,吾心有疑焉。彼张氏炎炎,炙手可热,吾敢以足蹈其焰,而(受)富贵权豪之诱哉。”自此,冯京一心只想着王氏女。可见冯京是个不阿权势、不为富贵所左右的正人君子。

张尧佐认为自己是皇亲国戚,冯京肯定会攀龙附凤,没想到冯京竟然不买他的账。张尧佐还不死心,想挟张贵妃之势,给冯京来个霸王硬上弓——榜下捉婿,逼冯京就范。就在仁宗钦賜馮京状元及第这天,张尧佐派他手下健壮的侍卫和仆人驾着华丽的马车,趁冯京从崇政殿出来准备回寓所时,将冯京生拉硬拽上马车,挟持到张府中。不一会,张贵妃宫中的太监、宫女送来酒肴——可见张尧佐已与张贵妃通谋。张尧佐请冯京入席饮酒。席间,张尧佐亲自重提亲事,拿出御赐的金腰带扣到冯京的腰上,并冒称:“这件婚事是出自皇上的意思”。冯京又当面推辞说“老母尝议王氏矣。”张尧佐又出示其嫁妆,并打开其中的一个箱子,指着箱中说:“这是黄金五百两。”冯京微微一笑,看都没看一眼就将箱子盖上,解下金腰带,神态自若地说:“吾婚决矣,奈何屈我以势。吾头可截,婚终不可易。”力辞出府,租了一匹马骑回寓所。为了避免张尧佐的纠缠,冯京立即纳采于王氏。于是,京师的士大夫们一致认为冯京是个既有才华,而又道德高尚的人,并称王氏之女适得其所,有了个好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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